米宗

专注撒糖,不甜不要钱。

作业|中国需要什么样的科幻电影

“雨果奖”炒热了中国科幻,而《三体》电影的筹备也让很多人对中国的科幻电影充满了想法,拍什么,怎么拍,一时间众说纷纭。

不过在讨论中国科幻电影之前,我们还是先来谈谈科幻。

目前中文语境里的“科幻小说”脱胎于1926年雨果·根斯巴克提出的“科学小说”(Science Fiction)的概念,这一概念自诞生起就与科技工作者的执念密不可分,自然对作品中技术要素格外看重,也因此被称为“硬科幻”。而作为公认的硬科幻小说创始人,根斯巴克还提出了“75%故事+25%科学”的组合方式,一举将“浪漫传奇”、“科学事实”和“预言式愿景”写入定义。

 

在这一概念引导下的科幻电影,也不可避免围绕技术和预言展开,讲述未来世界的技术实现和人在其中的角色。约翰·巴克斯特称科幻电影为“原子能时代的诗”,是“使我们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何物和将会成为何物的警句”,严蓬将此解释为“时代的恐惧与欲望”。

例如电气时代人们对于科技的崇拜和忧虑催生了一种割裂感,这种割裂使得技术诞生之初带来的新奇逐渐沾染上恐惧,人们不再单纯地期待技术带来的光明前景,转而开始忧心它会失控,带来危险甚至造成毁灭。《化身博士》和《隐形人》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前者讲述了对科技讲人变得陌生、变得“非人”的隐忧,而后者则表现了“超能力”(超前科技的代言)的滥用如何为罪恶护航,最终使得一切脱轨,滑向深渊。

原子时代,人类真正拥有了远超出其自身能力的力量,这一阶段的作品也在寻求突破,开始将目光投向太空。对力量的掌握一方面让人类充满自信,在作品中为自己设定了形态各异的“敌人”——外星侵略者,也设计了人类凭借自身努力或是外界帮助打败入侵者的剧情。另一方面,核打击也让人类对自己掌握的力量有了一丝退缩和不信任,这种忧虑反映在作品中也是常见的桥段——人类在双方的科技对决中处于下风,然而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另辟蹊径力挽狂澜展现人类本能中不曾消逝的闪光——通常这也是煽情赚眼泪的地方。除了热接触,核力量带来的恐慌还表现在以《奇幻核子战》为首的黑色战争片和围绕《哥斯拉》展开的关于生物畸变的讨论。

电脑诞生之后,人类对于真实和虚幻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挑战。赛博空间给了人类渴慕已久的“彻底”自由,却也能轻易让人失去自我,它是理想乡,也是乱葬岗。这一阶段的作品无论在母题上还是在制作手段上都与之前的有了大不同,电影技术的日渐纯熟给了导演更大 的自由,使得他们不必局限于实体道具去追求虚幻的效果。一些惊奇和恐怖更加直接,无孔不入,技术不再是抽象而遥远的大工程,而是渗透进了生活中,从此人类的一言一行都被网络笼罩,一举一动都记录在案。这究竟是最大的自由,还是最大的不自由?在这样的担忧之下,以《黑客帝国》为代表的作品开始探讨人如何认识和处理真实与虚幻,又如何夺回对自己的控制权。

 

中国的科幻电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摆脱它所诞生的文化背景。这种背景错综复杂,利弊共生。从一方面讲,中国的科学技术发展起步晚,可以说是错过了蒸汽时代、电气时代、原子时代,就连电子工业的繁荣也没能赶上,多数概念和技术都仰赖输入,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颇有些“坐享其成”的意味。这种“坐享其成”的弊端在短期的发展上并不易显露,但从科幻电影的角度出发,从天而降的技术缺少一种能与文化背景完美交融的足以自洽的逻辑,因而很难展现一种世俗又脱俗的生态,唤起观众真正的共鸣。除此之外,中国一直没有能够形成完整且规范的哲学体系,留下了大量需要细化却又无从细化的问题,这就导致后世的艺术工作者在创作时面临这样的问题——曲高必然和寡,调低难成气候。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中国的科幻电影如果想要讲独一无二的故事也并非不可能,其中最大的优势仍然是历史。我认为,科幻最大的价值和最永恒的魅力在于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有生之年无法企及的尺度,是时间上的,也是空间上的。这种骤然扩大的尺度反而使得对于“生有涯”的恐慌和隐忧得到了些许抚慰,使不可见的被“看见”。它就像某种特定的语素——只有在这样的共识之下,一些讨论才得以进行,一些思想才得以被传播——这同历史很像。

历史从特定的人群中抽离出来的,又作用于这个人群,这种复杂系统中的相互作用使得线性思维捉襟见肘,正好借艺术来提出新的解读。

在这个意义上,中国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仅靠信史,我们就已经可以把人类的尺度拓宽三千多年了,而这三千年里发生过的有据可考的故事和故事背后的解读浩如烟海,更遑论算上长程关联。无论是用技术手段发掘、解读、复原历史,还是探讨历史长河里文明的碰撞和科学的萌芽,在这样广袤的尺度下,都很科幻。

文明的兴盛和衰败向来是历史学家所热衷的,比如亚平宁半岛,比如地中海沿岸,比如尤卡坦半岛,还比如无数沙漠腹地,文明仓促离去,留下的脚印宛如浮冰,这些都留待我们进一步探讨,而中国历史上的几次西眺似乎使得这样的探讨有了几分底气。

人类活在窄门里,一侧是昨日的无知,另一侧是明日的未知,那么在他从繁重的工作中抬起头来喘息的片刻,他是否想过要如何面对过去,如何面对未来,又如何衡量自己今天所站的节点。

这或许可以成为技术奇点之外的一种考虑。

 

 

不过我们也应该认识到,故事并不好讲,想要讲好就更不容易。就如何制作适合中国的优秀科幻电影,我认为以下几点可以考虑。

1、有科学素养的艺术工作者,和有艺术细胞的科学工作者。

How do you know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dream world and the real world?

自电脑时代以来,关于赛博空间的讨论和各种虚实之辩的热度从未走低,但是真正想要把科幻作品搬上荧幕,仅靠技术理论或者仅靠艺术加工都是不够的。我们的教育模式在这几年里输出了不少的科学工作者(含“科学”工作者)和艺术工作者(含“艺术”工作者),但是也直接或间接地造成了这二者的对立,瘸腿难出佳作也是一种必然。目前看来,增强跨界合作,畅通交流渠道会成为必然的选择,如果有技术史研究方面的人才则更好。

 

2、抛弃预设,没有模型,哪怕是动态模型。

Roads? Where we’re going we don’t need…roads.

成功可以复制,但复制的未必成功。国内的科幻电影如果仍然走好莱坞的套路是没戏的,即使是他们内部一借再借的超级英雄的套路,在中国电影市场上也很难仅仅凭借科技外壳包装的冒险故事获得真正成功。相较而言,在现有的影视作品市场上,一些低成本的烧脑片更适合拿来尝试,走心,走新,走辛,继而走出一条路来。

 

3、不要被自己人杀死。

“Klaatu barada nikto.”

审慎选择合作方,审慎选择演员,审慎与有关部门开展沟通。

鉴于中国电影市场优秀剧作者稀缺,而行业积弊使得剧本创作成为了一项有着极大风险的工作,近年的科幻大电影仍然会以IP改编为主。而IP改编对于已有固定受众的作品来说是更需要审慎对待的事情,一着不慎便可能翻车。

平心而论,不建议任何热门IP选择风口浪尖的演员,包括自带与多方利益冲突的、人气与实力过于不对等的、过往作品口碑不佳的,这些都容易将影片卷进漩涡,引起过多无谓争议,而这些争议,对于尚在孕育阶段的中国科幻电影而言,通常是致命的。

一部优秀科幻电影的诞生通常是多方精诚合作、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需要的是大胆突破、稳健前行,如果过早陷入内耗,不仅会拖垮已有作品,而且会严重影响到行业生态以及后续从业者的信心和质量。

 

 

4、必要的时候,我们需要破釜沉舟的决心。

Do…or do not. There is no try.

 

最后,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参考资料:

[1]严蓬.《银河系科幻电影指南》.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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